归雪
建文四年,南京城破。秦淮河烧成一道血红的伤口。 七岁的妹妹等在破庙里,等姐姐找船回来。等了三天三夜。喊了一千遍“阿姐”,都被浪头和哭声咽下去。 姐姐没有来。 不是不来。是乱兵的白刃先到了。她被人拖进黑暗,头上挨了一刀,丢进万人坑。蛆虫爬过她的眼睑时,她听见妹妹在梦里喊她。 十年后。 姐姐在皇宫深处藏了五年,做一名沉默的女官,把往事缝进衣领里。妹妹在民间辗转三次被卖,把恨意磨成一把刀。 一个雪夜。诏狱门前。 姐姐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,要用自己的命换妹妹的命。 妹妹隔着铁窗说——她不是我姐姐,她早就丢下我了。 可当姐姐从雪地里爬过来,伸出手,那只被冻疮咬烂的、颤抖的手—— 妹妹看见那上面全是血和痂,全是十年来不曾断过的路。 雪落在那两具瘦骨嶙峋的身体上,像迟到了十年的白头。 妹妹终于张开嘴,叫出了那个哽在喉咙里一辈子的字—— “阿姐,带我回家吧。别再丢下我了。” 这一次,姐姐的手,再也没有松开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干音致谢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袁崇远 猫 93926 老狱卒 路西法 38592